深度影評丨­《我的天才女友》她一生的故事,是四卷長篇也寫不盡的個人史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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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作傢埃萊娜·費蘭特《我的天才女友》是每一個關註女性議題的人都不會錯過的好作品,這部被稱為“那不勒斯四部曲”的作品分別以《我的天才女友》、《新名字的故事》、《離開的,留下的》和《失蹤的孩子》為題,記述瞭上世紀50年代那不勒斯貧困街區的兩名女孩埃萊娜·格雷科和莉拉·克魯索從童年、青年直至老年的曲折經歷,在這部講述貫穿女性一生友情的故事被改編成電視劇之後,它也擁有瞭更大的受眾群體和更高的話題度。

如今由HBO出品的電視劇版《我的天才女友》第二季已經播出,此時劇中的人物和屏幕前的大部分觀眾一樣正處於青年時期,這也讓我們與角色之間產生瞭更多的共鳴:當更廣闊的世界正在兩名女孩眼前鋪陳開來時,她們的友情、愛情、前途和欲望也在急速蛻變,一切舊的正在消失,而一切嶄新的東西正等待著被探索、被體驗。

俗話講:“三歲看大、七歲看老”,在《我的天才女友》第一季中,兩位主角在童年時期就展現出截然不同的性格特質:門房的女兒萊農乖巧可愛,是被大傢喜愛的“別人傢的孩子”;鞋匠的女兒莉拉生性反叛乖張並不討人喜歡,但她超越同齡人的聰慧卻深深吸引瞭萊農,很快這兩個截然不同的女孩成為瞭彼此最好的朋友,她們交換洋娃娃、與男孩們打架、鼓起勇氣“敲詐”惡棍、共同閱讀《小婦人》、許願要成為瞭不起的作傢…此時的莉拉已經展現出過人的天賦,而站在她身旁的萊農就像是一道灰暗的影子,她羨慕著也嫉妒著自己的天才朋友,這使得兩人在近半個世紀的相處中不斷相互追逐、暗自角力,難以言說的復雜情感此消彼長,成為瞭貫穿她們一生的羈絆。

《我的天才女友》中所展現的意大利青少年生存狀況與我們在以往的歐美影視劇中所看到的情況截然不同,青春成長劇中的主角大多自信樂觀,即便性情古怪也要活得理直氣壯,良好的成長環境給瞭他們一張“沒受過欺負的臉”,而《我的天才女友》中身處那不勒斯貧困街區的孩子則在忍受著貧窮和階級的摧殘,“光是活著就已經拼盡全力”。置身其中的萊農和莉拉也不能幸免,在一同成長的過程中,她們用稚嫩的眼睛觀察著身邊的人和事,地頭蛇、偷情者、貧困的庶民和絕望的主婦在這個灰敗的街區中糾纏不休,一出出謀殺、背叛、爭鬥和妥協的戲碼似乎早已經預言瞭她們的未來,唯一能改變她們命運的知識更是稀缺資源,這使得小學畢業後隻有幸運的萊農能夠繼續讀書,而天賦更高的莉拉卻被迫輟學工作,兩個被生活裹挾著的女孩由此走上瞭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到瞭《我的天才女友》第二季開篇,萊農已經走出那不勒斯成為瞭高校中的優等生,莉拉則嫁給瞭她所憎惡的肉鋪老板在不幸婚姻中蹉跎青春,但即便面對至親的背叛和丈夫的暴力她也沒有放棄抗爭,莉拉始終以譏諷的目光直面自身的處境,以破壞性的魅力攪動著傢人、丈夫和惡棍索拉拉一傢的生意。當萊農還在努力融入到知識分子的高談闊論中時,過早進入生活的莉拉已經看穿瞭精英階層的空泛的理論,她在宴會後大肆嘲諷莉拉和新朋友們的造作虛偽,卻也因暗自羨慕萊農而送上學業所需的書本,並希望對方能長久的陪在自己身邊。,兩人在相互依戀又相互妒忌的復雜友誼中達成瞭微妙的平衡。

但這種狀態很快因詩人之子尼諾的到來而被打破,愛情取代瞭學業成為兩名女孩漫長競爭中新的金蘋果,在南歐明媚的夏日海灘上,青年人之間的情欲、怨懟、快樂和痛苦都如潮水般湧動不息,這些強烈的戲劇沖突成就瞭《我的天才女友》第二部中最精彩的段落。

在《我的天才女友》中,作為講述者的萊農的故事總是波瀾不驚,她的人生隨著一次次升學穩步推進著,大學畢業後她便順理成章地訂婚、出書,逐漸擺脫瞭庶民出身的桎梏,而一直被她凝視著的莉拉的經歷卻異常曲折,她偷情、懷孕、回傢後又帶著孩子再度離開,對於這個從小被父親拋下窗子摔斷手臂也不肯服軟的女孩來說,抗爭就是灰暗生活的全部意義:抗爭父權的壓迫、抗爭同齡人的惡意、抗爭女性身份的桎梏,抗爭個人命運的不公,也抗爭著自我價值的局限。到《我的天才女友》第二季的最後,一本《藍色仙女》再次將早已背向而行的兩人連接到一起:莉拉靠著從此書中得來靈感寫出第一本小說成為瞭耀眼的文學新星,自我流放為屠宰場女工的莉拉卻隨手燒掉瞭自己十歲時所寫的夢想,火光中的她構成瞭另一幅令人心碎的“燃燒女子的肖像”。

《我的天才女友》是關於戰後意大利世態民情的史詩,從50年代百廢待興的混亂局面,到60年代末起風卷雲湧的學生和工人運動,再到網絡技術的快速發展構成瞭故事豐富的底色;《我的天才女友》也是女性友誼的史詩,那些在以往故事中被忽略的、被曲解的友情第一次以真實的面目展現在你我面前:長久的摯友比愛人更可靠、比仇敵更狠毒,那個永遠難以企及的天才朋友,其實是你從未擁有過的人生的另一種可能;《我的天才女友》更是女性個人的成長史詩,它如此細致、坦誠地剖白自己一生的故事,身處於不同年齡階段的觀眾都不難從中找到自身的影子,莉拉的,萊農的,劇中每一個女孩的故事,其實也是你的,我的,我們的故事。